《paranhosu视频:或一种新现实的瘙痒》
地铁玻璃上,映着一张张脸。多数时候,它们是模糊的、失焦的色块,随着隧道的节奏明灭。偶尔,当列车停靠在站台的强光下,那些脸会突然清晰一秒钟——疲惫的、放空的、被手机蓝光微微照亮的——随即又沉入下一段黑暗的模糊。我总觉得,那瞬间的清晰里,有种令人不安的“高清”,像某个我们不该窥见的秘密。而更多时候,我们活在那种温和的、移动的模糊里。这大概,就是我对“paranhosu”这个词最初的、毫无来由的联想:一种在清晰与失真之间,让人心神不宁的中间状态。

Paranhosu,这串读音本身就像某种咒语或缩略词。有人试图将它拆解,关联到具体的技术或亚文化,但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种感觉的代号。它不像“虚拟现实”那样野心勃勃地要取代什么,也不像“故障艺术”那样满足于解构的酷。它更像现实这块布料上一处微小的、持续的“瘙痒”——你不去挠,它隐隐存在;你去挠了,它可能扩散成一片可疑的红斑。看那些被归为此类的视频吧:日常街景被调校成饱和度极低、同时锐度又奇高的模样,仿佛空气都被抽干,世界成了一具精心制作的标本;再或是熟悉的面孔,在流畅的动作中突然插入几帧无法解释的、模型训练不良似的扭曲,随即恢复常态,让你怀疑刚才是否眼花。
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旧货市场淘到的一台老式DV。用它拍出的影像,带着早期数字设备特有的、微微发绿的“噪点”。当我把镜头对准窗外的梧桐树,风穿过叶子的沙沙声,在录像里听来却像遥远的、被加密过的电流声。那份不完美,那种介质自身强烈的“存在感”,反而让彼时的阳光显得无比真实——或者说,它重新定义了那一刻的“真实”:那是被九十年代末的数字感官所中介、所翻译后,交付给我的真实。如今的paranhosu视频,或许在做着类似的事,只是它的“介质”不再是具体的机器,而是一整套我们已然内化却尚未驯服的、关于“仿真”的潜意识。

所以,我认为paranhosu迷人的核心,恰恰在于它的不彻底。它没有完全滑向怪诞或恐怖(尽管擦边),它最大的杀伤力是一种“温和的异常”。它像是高清时代的“噪点”,提醒我们:看,即使渲染得再完美,这里依然有无法平滑处理的“真实性”的颗粒。这或许是一种抵抗,尽管姿态近乎慵懒。当所有人的镜头都在追逐更明亮的色彩、更稳定的防抖、更智能的美颜时,paranhosu背过身,低声说:也许让我们不安的,不是失真本身,而是对“完美无瑕”的那种令人窒息的信任。
我不禁怀疑,我们如此着迷于制造和观看这种“瘙痒”,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感官正在被一种更大的、无所不在的“平滑”所麻醉?社交媒体上的生活,经过算法的精心熨烫;影视剧里的世界,是经过市场调研的精准情绪刺激。连我们的愤怒和悲伤,都越来越像是一种合乎规范的表演。一切都太顺畅了,顺畅得让人脚底发虚。于是,paranhosu那种刻意的、小小的“不畅顺”,成了一次偷偷的深呼吸,一次对感知系统的徒手调试。它说:瞧,现实是可以被“拧”一下的,拧过之后,它或许更陌生,但也可能——只是可能——更诚实一点儿。
有朋友曾调侃,说这是文艺青年的新一轮矫情,给普通的滤镜效果套上哲学呓语。也许他是对的。但当我深夜刷到一段视频: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便利店门口,自动门开合,暖光流泻到潮湿的柏油路上,而这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极其轻微、犹如记忆毛边般的“数字畸变”中时,我感到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慰藉。它不像怀旧,而像某种预兆。仿佛透过这层人为的、游戏的薄纱,我提前瞥见了未来某日,我们回忆“此刻”时,记忆必然会携带的、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“包浆”。
说到底,paranhosu视频也许不是什么艺术革命。它顶多算是数字原住民们,在现实与虚拟的边界早已模糊不清的泥泞地带,用手机和软件随手搭建的一些“临时性路标”。它们歪歪斜斜,指向不明,可能明天就被新的潮流淹没。但就在此刻,它们标记出我们集体感知中那一块共同的、微微发痒的区域。我们挠了挠,并以视频的形式,交换了彼此挠痒时,那一点点心照不宣的、略带困惑的触感。
这大概就够了。毕竟,在一切都可以被完美生成的时代,一点点属于人类的、笨拙的“失真”,或许是我们确认彼此存在的最新暗号。